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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原王氏:从兴衰走向繁荣

2017-08-06 19:56:32   来源:    点击:

第四章 太原王氏:从兴衰走向繁荣
  
    在中华百家姓中,王姓拥有最多的郡望,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王姓家族的超强繁荣。
    太原王氏最早登上门阀士族的地位,她开基于两汉之间,东汉末年的王允以他在国家、社稷上的力挽狂澜而把这一家族推为天下名门。历史进入魏晋南北朝之后,门阀政治走向兴盛,太原王氏既是这一政治的受益者,也是这一政治的受害者。他们曾封侯拜相,纸醉金迷,也曾屡遭灭门家难,四散逃窜。
    历尽兴衰沉浮之后,在北魏,太原王氏最终还是凭借祖上荫功和贵族身份,得以位列天下一流望族,兴盛不坠达两百年之久。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天下王氏出太原”的美誉流行开来。流风余韵,厚积薄发,到了唐朝,太原王氏这块沃土中终于孕育出了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等一批顶尖诗人,形成大唐诗歌史上一个目不暇接的诗坛盛宴。
    在重视门第出身的时代,一个家族往往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顺应历史潮流则兴,逆历史潮流而动则亡,这应该是“王而不王,不王而王”的又一层含义。

第一节 星河灿烂话郡望:王姓郡望之多,无出其右
  
    在所有的姓氏中,王姓拥有的郡望是最多的,其中,元城王氏是王姓郡望中最早崛起的郡望,太原王氏是最早登上门阀士族地位的郡望,琅琊王氏是门阀政治时代的第一豪族,而三槐王氏和开闽王氏则是王姓郡望中最为繁荣昌盛的,他们的后代子孙遍布海内外。此外,还有东海、京兆、山阳、北海等王氏郡望在历史上曾一度有名。
  
1、王氏郡望总览
  
    所谓郡望,是指郡中的望族,也即郡中显贵世族为标明家族身份而用的称号。“郡”是中国古代自春秋至隋唐时的地方行政区划名,古代各姓氏因世居某郡而为当地所仰望,遂有“郡望”之称。所以姓氏郡望,不仅是该姓氏早期祖宗发祥之地的标记,也是其世族人口、经济状况、政治地位与文化影响等综合实力强盛与否的反映,这其中,最具考核价值的应该是政治地位,家族中人在朝中为官的品级、数量及持续的时间长短,往往决定一个姓氏郡望的名气和影响力。有所谓簪缨世家,即是指世代为官的显赫郡望。
    王姓有二十一郡望之说,另有三十八郡望之说,郡望之多,无出其右,这从一个侧面显示了一个姓氏的荣昌。二十一郡望之说最早来自于南宋著名学者王应麟的《姓氏急就篇》,在这部书中,王应麟将王氏概括为二十一郡望。此后,谱牒界便相沿成习,一提起王氏,就说有二十一望。
    综合众多谱牒学书的记载,这二十一望分别来自姬姓之王、子姓之王、妫姓之王和虏姓之王。具体分布情况是:出自姬姓太子晋之后的三个:太原、琅琊、东海;出自姬姓毕公高之后的两个:高平、京兆;出自子姓比干之后的十个:天水、东平、新蔡、新野、山阳、中山、章武、东莱、河东、广汉;出自妫姓胡公满之后的两个:北海、陈留;出自虏姓之王的一个:河南;此外,还有金城、长沙、堂邑三个郡望,谱牒上未予注明来自哪一个先祖。这二十一望古今的地理分布大致如下:
    太原:包括太原晋阳和太原祁县。晋阳即今山西太原市南郊区一带,祁县即今山西祁县,在太原市南。
    琅琊:琅琊郡临沂都乡南仁里,亦即今山东费县东。
    东海:东海郡郯县,即今山东郯城县。 
    高平:高平郡汉魏时属山阳郡,即今山东巨野县南。 
    京兆:分为京兆郡霸城、新丰、蓝田、杜陵四支。四支地望分别相当于今陕西西安市东北、临潼县东北、蓝田县峣柳城、西安市长安区东北杜陵。 
    天水:天水郡上邽县,即今甘肃天水市。 
    东平:东平郡新桃县,即今山东东平县一带。 
    新蔡:东新蔡郡,今河南新蔡县。 
    新野:新野郡,今河南新野县。 
    山阳:山阳郡,今山东滕州市西。 
    中山:中山郡,今河北定县。 
    章武:章武郡,今河北行唐县。 
    东莱:东莱郡曲城,今山东掖县东北。 
    河东:河东郡猗氏县,今山西临猗县南。 
    广汉:广汉郡郪县,今四川中江县东南。
    北海:北海郡剧县,即今山东昌乐县西。 
    陈留:陈留郡浚仪,即今河南开封市。 
    河南:河南郡,今河南洛阳市。
    金城:金城郡直城县,今陕西汉阴县。 
    长沙:长沙郡,今湖南长沙市。 
    堂邑:堂邑郡,今江苏南京市六合区北。 
    统计二十一望,其中大部分都分布在黄河流域,长江流域比较少,这说明,在王姓的早期发展史上,其人口大都集中在中国的北方。二十一望中,最为贵显的郡望,除了要辟专章讲述的太原王氏、琅琊王氏外,还有东海王氏、京兆王氏、山阳王氏和北海王氏。
    其实,在两宋时期,王姓望族和分支越来越多,远远超出二十一望之外。在南宋邓名世的《古今姓氏书辨证》中,就记载了两宋时期的王姓郡望达到了三十八望之多。多出的十七望,分别包括姬姓毕公高之后的河间王氏、子姓比干之后的汲郡王氏和乌丸王氏、冯翊王氏、安东王氏、营州王氏等虏姓之王,以及华阴王氏、河内王氏、广陵王氏、聊城王氏、长安王氏、高陵王氏、蓝田王氏、上党王氏、邺郡王氏、广平王氏、乐陵王氏等。
    我们可以看到,即使在三十八郡望中,仍然还有不少有名的郡望未能包括进去,譬如王莽所在的元城王氏,以及在五代、宋初兴起的开闽王氏、三槐王氏等等。究其原因,就元城王氏来说,虽然它是最早兴起的王姓郡望,曾一度因王莽称帝而推到天下第一望族的地位,但它也随着王莽的覆灭而迅速走向衰落,这个过早退出历史舞台的郡望,可能被人为地排除在修订之列了。
    开闽王氏和三槐王氏则是另一种情况,一个,因为它们是后起之秀;再个,它们分别是从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分离出来的支系;还有,它们的郡望命名,并不是以郡名、而是以堂号来命名的。这样就造成它们也未能入选。所谓堂号,是指厅堂的名称,旧时多指某一家或某一房的名号。像开闽、三槐这样的名号,最初都是堂号,到后来,随着其影响越来越大,发生了郡望、堂号的混用,它们也就具备了表示某地一个姓氏家族来源的功能。在王姓中,除了开闽、三槐,还有凤阁、槐荫等著名堂号。
  
2、东海、京兆、山阳、北海等著名郡望
  
    据考证,东海王氏是从琅琊王氏中分离出来的,它起于东汉会稽太守王朗。在《三国演义》中,王朗被描绘成一个并不太光彩的角色。在会稽任上,由于孙策的攻伐,他北奔入魏,投降了曹操。后来,在诸葛亮六出祁山的时候,年已七十六岁的王朗自告奋勇,说要说服诸葛亮来降。在两军对垒的阵前,王朗还没说上两句话,诸葛亮即以汉室正宗的名义反唇相讥,骂王朗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结果,王朗急火攻心,倒撞马下而死。
    但是,在《三国志》中描绘的王朗就不是这样了。王朗本是东海郡郯县人,通晓经典,尤其深得王充《论衡》一书的助益。他始为郎中,历任会稽太守、谏议大夫、魏郡太守、御史大夫等职,最后死在司徒任上。
    王朗的儿子王肃,是曹魏时期的一代经学大家。生有八个儿子;他的女儿后来嫁给司马昭,西晋建立后,被尊为文明太后。从这时起,东海王氏演变为一个政治大族,王肃的儿子个个封侯拜将。
    最为后世人所知的是王恺。这个王恺官至后将军,封山都县公,他倚仗自己是皇亲国戚,穷奢极欲,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他与石崇斗富了。王恺用麦芽糖涮锅,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在四十里的路面用绸缎作帷幕,石崇把五十里道路围成锦绣长廊;王恺用花椒面泥房子,石崇用赤石脂作涂料:最后,王恺请求外甥皇帝晋武帝司马炎帮忙,司马炎将一株价值连城的珊瑚树交给他。石崇看了,用铁如意将它砸成几段,然后,从自家里搬出几十株高大的珊瑚树,任凭王恺挑选赔偿,结果王恺只有乖乖认输。 
    从史载的角度来看,随着王恺的认输,东海王氏的势头也走向式微,到南北朝之后,这个郡望便衰落无闻。
    京兆王氏的郡望所在地在京兆霸陵。在《新唐书》中,说到王姓在唐代,最著名的有三支:“定著三房:一曰琅琊王氏,二曰太原王氏,三曰京兆王氏。”这实际上是在为王氏郡望排座次,京兆王氏排在第三。
    为什么这个郡望会在唐代获得紧随琅琊、太原之后的位置呢?原来,在唐代,尤其是中唐之后,京兆王氏的子弟屡屡进士及第,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到唐宣宗大中年间(公元713年-859年)的百余年里,就有十八人登进士第,历封疆大吏者达三十多人。而在唐玄宗时期,京兆王氏又曾连出三位中书舍人。中书省在武则天时又称凤阁,因此,中书舍人又一度得名凤阁舍人,它掌管起草诏令、侍从、宣旨、劳问、接纳上奏文表等职责,还兼管中书省其他事务,权势颇盛。以此,京兆王氏被称为“凤阁王家”,赢得一个颇为后人称道的雅名。
    如前所述,京兆王氏是毕公高之后,它兴起于汉朝汉宣帝时济南太守王贤。谱牒记载,王贤是“战国四公子”魏无忌的玄孙,是姬姓之王得姓始祖之一的魏卑子的孙子。王贤之后,这个家族一代代传承,自汉至唐,几乎代代都有文臣武将诞生,还时有显宦位登宰相,虽然都不是特别出名,但也显示出一个家族的平稳发展。当然,任何一个家族在历史的长河里都免不了因时而变,京兆王氏就是随着唐王朝的灭亡而走向沉寂的。
    山阳王氏出自子姓比干之后,是继元城王氏之后较早兴起的王姓望族,开基祖是东汉顺帝时的太尉王龚。不仅王龚以太尉位登三公,他的儿子王畅后来也以司空之职位登三公。王畅的孙子就是汉末到曹魏时期的文学巨匠、号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公元177年-217年)。“建安七子”的其他六人是鲁国孔融、北海徐干、广陵陈琳、陈留阮瑀、汝南应玚、东平刘桢,王粲被称为"七子之冠冕",他的《七哀诗》和《登楼赋》最能代表建安文学的精神。
    可惜王粲英年早逝,他的两个儿子后来也被杀,同族人为他过继一个子侄为后,叫王业。王业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叫王弼。王弼(公元236年-249年)是曹魏时期著名的玄学家,与老子认为宇宙的本源是“道”的观点不同,这位只活了二十四岁的思想者认为,“无”才是宇宙万物的本体。他以“援老入儒”的方式,将新的玄学代替当时逐渐失势的汉儒经学,从而为随之而来的玄学之风开启了大门。只是可惜,玄学之风兴起了,山阳王氏却随着王弼的离去而日益衰败,以致南北朝之后便踪影难觅。
    北海王氏与元城王氏一样,都是出自妫姓之王,开基祖是东汉献帝时期的王修。王修得到“建安七子”之一孔融的推崇,在曹魏时官至太守。但王修的后人在频繁的改朝换代中屡遭厄运,真正让北海王氏大显于世的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王猛。
    王猛(公元325年-375年)出自北海剧县,不是王修的直系后裔。他一生的功业主要是在前秦辅佐苻坚统一中国北方。有一句诗叫做“关中良相惟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它赞美的就是当时前秦的宰相王猛和东晋的宰相谢安。王猛是一个军事奇才,同时又是一个颇富建树的政治家,苻坚把他比作诸葛亮,而他也确实干出了诸葛亮一样的功业。在军事上,他用十年时间统一了北方,而在执政兴国上,他整顿吏治、兴办教育、发展农业、促进民族大融合,使前秦成为当时最富生气的国家。虽然在为少数民族政权服务,但王猛很具全局眼光,在临死前,他嘱咐苻坚:晋室虽然偏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上下安和,不可图灭。可是,苻坚后来还是忘了王猛的遗言,在王猛去世八年后,他大举进攻东晋,结果在著名的淝水之战中,完败在谢安手下。王猛之后,他的子孙一分为二,分别为南、北朝服务。仕于南朝者,虽然也曾出将入相,但多被猜忌诱杀,子孙凋零;仕于北朝者,却是另一番风景,风光显贵达数百年,历经前秦、北魏、北齐、北周、隋朝而不衰。但就像历史上的大多数郡望一样,王猛家族并不能把北海王氏带上一个十分显赫的位置,在历史的演进中,这支王氏逐渐趋于平淡。



王姓堂号大全

    上节说王氏有21郡望、38郡望之说,我在网上查找居然发现无数的堂号,现把他一并发在这里。
    王姓有太原堂、琅琊堂、东海堂、京兆堂、高平堂、北海堂、陈留堂、河东堂、东莱堂、天水堂、东平堂、新蔡堂、新野堂、山阳堂、中山堂、章武堂、金城堂、广汉堂、长沙堂、堂邑堂、河南堂、冯翊(pínɡ)堂、河间堂、安东堂、营州堂、华阴堂、广陵堂、上党堂、邺郡堂、汲郡堂、原平堂、乐陵堂、庐陵堂、高陵堂、聊城堂、长安堂、兰田堂、广平堂、河内堂、济阳堂、天全堂、雄州堂、汲郡堂、绍兴堂、韶关堂、三槐堂、绍槐堂、听槐堂、植槐堂、培槐堂、承槐堂、继槐堂、嗣槐堂、仰槐堂、庆槐堂、荣槐堂、茂槐堂、晋槐堂、兴槐堂、新槐堂、槐秀堂、槐德堂、槐芳堂、槐荫堂、槐政堂、槐玫堂、槐明堂、槐清堂、槐茂堂、槐隆堂、槐藻堂、槐庆堂、槐荣堂、槐鑫堂、植三堂、三株堂、兆三堂、绍姬堂、绍晋堂、绍承堂、乌丸堂、开闽堂、一土堂、一本堂、一甲堂、一善堂、二本堂、双玉堂、双桂堂、双柏堂、双 穆堂、双瑞堂.双武堂、双玉堂、双全堂、双孝堂、三庆堂、三生堂、三隐堂、三荫堂、三白堂、三龙堂、三省堂、三维堂、三风堂、三草堂、三多堂、三桧堂、三聚堂、三希堂、三贤堂、三训堂、三育堂、三元堂、三忠堂.三珠堂、三瑞堂、三贞堂、四知堂、四箴堂、四雅堂、四会堂、四柏堂、四益堂、五孝堂、五教堂、五丰堂、五虎堂、五果堂、五龙堂、五扬堂、五思堂、五家堂、五桂堂、五聚堂、五侯堂、五重堂、六英堂、六松堂、九坂堂、九墨堂、万盛堂、万德堂、万圣堂、德天堂、天益堂、天眷堂、天龙堂、天官堂、天一阁、天向堂、天叙堂、留余(馀)堂、慎余(馀)堂、余(馀)庆堂、环庆堂、善庆堂、喜庆堂、恒庆堂、集庆堂、衍庆堂、衍白堂、奉先堂、奉思堂、时思堂、永思堂、思永堂、思植堂、思义堂、思祖堂、思贤堂、思荣堂、思绥堂、思明堂、思报堂、思孝堂、纯孝堂、孝思堂、孝感堂、孝先堂、孝行堂、孝克堂、孝言堂、孝享堂、孝敬堂、孝肃堂、孝维堂、孝贤堂、孝谨堂、孝和堂、孝义堂、孝忠堂、孝辕堂、孝飨堂、孝睦堂、敦仁堂、敦义堂、敦睦堂、敦(惇)伦堂、敦厚堂、存厚堂、存本堂、树本堂、同本堂、敦本堂、正本堂、笃本堂、梧本堂、报本堂、植本堂、务本堂、崇本堂、崇报堂、崇贤堂、崇九堂、崇孝堂、崇义堂、崇田堂、崇信堂、攸叙堂、惇叙堂、修叙堂、彝叙堂、叙彞堂、叙振堂、叙伦堂、序伦堂、笃伦堂、笃叙堂、笃亲堂、笃庆堂、笃敬堂、笃祜堂、笃行堂、笃训堂、庭训堂、承训堂、遗训堂、敦友堂、孝友堂、立友堂、存友堂、友余(馀)堂、友祠堂、怀公堂、怀厚堂、怀新堂、怀义堂、怀远堂、怀晋堂、怀羲堂、振振堂、振趾堂、振兴堂、德符堂、德顺堂、德仁堂、德崇堂、德逸堂、德本堂、德民堂、德凤堂、德光堂、德瑰堂、德恒堂、德懋堂、德庆堂、德笙堂、德树堂、德信堂、德昌堂、德兴堂、德忠堂、德天堂、怀德堂、宗德堂、崇德堂、馀德堂、辅德堂、经德堂、成德堂、尚德堂、重德堂、承德堂、积德堂、滋德堂、文德堂、同德堂、观德堂、绪德堂、建德堂、胜德堂、存德堂、正德堂.纯德堂、崇德堂、敬德堂、景德堂、贞德堂、慎德堂、毓德堂、峻德堂、培德堂、勤德堂、寿德堂、惟德堂、顺德堂、先德堂、债德堂、种德堂、迪德堂、交德堂、仰德堂、养德堂、树德堂、福德堂、仁德堂、贵德堂、祖德堂、厚德堂、实德堂、功德堂、善德堂、明德堂、维德堂、医德堂、义德堂、继德堂、世德堂、世书堂、世恩堂、世安堂、世禄堂、世芬堂、世庆堂、世荣堂、世善堂、世英堂、世泽堂、世庄堂、世珍堂、世飨堂、世恒堂、世才堂、世贤堂、逼世堂、谟烈堂、景烈堂、景盛堂、景贤堂、仰贤堂、晋贤堂、肇贤堂、居贤堂、居业堂、乐学堂、乐善堂、兼善堂、刘善堂、慈善堂、枕善堂、择善堂、保善堂、保后(後)堂、昌后(後)堂、后(後)门堂、后(後)乐堂、听笙堂、听彝堂、泽远堂、宁远堂、追远堂、源远堂、远喧堂、远益堂、介福堂、锡福堂、雅福堂、聪福堂、福兴堂、福锦堂、福寿堂、福音堂、福康堂、福成堂、槙成堂、敬业堂、敬义堂、敬飨堂、敬用堂、敬和堂、敬修堂、敬宗堂、敬时堂、敬爱堂、爱敬堂、陈敬堂、念敬堂、承志堂、承继堂、承祭堂、承启堂、承庆堂、承先堂、承颜堂、承恩堂、承祭堂、元吉堂、元喧堂、元秀堂、元会堂、嘉会堂、嘉礼堂、嘉寿堂、畲经堂、醉经堂、翼经堂、写经堂、古经堂、古段堂、茹古堂、学古堂、鉴古堂、鉴雅堂、珠耀堂、珠树堂、著存堂、存心堂、田心堂、诚心堂、诚敬堂、诚善堂、汶源堂、庆源堂、培源堂、本源堂、富源堂、致和堂、履和祠、惠和堂、保和堂、琏和堂、元和堂、仁和堂、太和堂、颐和堂、永和堂、和乐堂、和成堂、和谐阁、和谐堂、和敬堂、和乐堂、和顺堂、彝顺堂、达顺堂、叙顺堂、铁石堂、石宝堂、国宝堂、宝田堂、宝绘堂、宝训堂、宝善堂、积善堂、积盛堂、有序堂、继序堂、继后(後)堂、继槐堂、继世堂、继周堂、继兰堂、继善堂、继述堂、希述堂、善述堂、善富堂.善居堂、善乐堂、善庆堂、孔惠堂、孔怀堂、澄怀堂、家庄堂、家礼堂、礼三堂、礼基堂、谓明堂、明人堂、明星堂、明城堂、明发堂、慎发堂、裔发堂、友爱堂、亲爱堂、亲睦堂、亲亲堂、和亲堂、恭亲堂、斯美堂、济美堂、西美堂、致美堂、田美堂、美安堂、安美堂、安定堂、安乐堂、巢安堂、素风堂、松风堂、威风堂、冠南堂、冠资堂、广聚堂、广元堂、会元堂、煮雲堂、雲开堂、雲汉堂、雲彩堂、金龟堂、金圭堂、金钩祠、金地堂、金钧堂、爱星堂、爱河堂、顺河堂、芳永堂、永陶堂、永承堂、永思堂、永安堂、永积堂、永泰堂、永义堂、正义堂、中义堂、宗义堂、恩义堂、礼义堂、节义堂、训义堂、旌义堂、集义堂、丁义堂、含义堂、仁义堂、仁仕堂、仁安堂、仁育堂、仁孝堂、仁寿堂、仁义堂、仁本堂、仁敬堂、仁安堂、仁本堂、恩仁堂、成仁堂、怀仁堂、高仁堂、同仁堂、本仁堂、兴仁堂、兴公堂、兴旺堂、兴隆堂、兴懿堂、兴宝堂、聚仁堂、聚俊堂、聚礼堂、聚伦堂、聚贤堂、聚义堂、聚耕堂、秀春堂、永春堂、永兴堂、鼎兴堂、鑫兴堂、宾兴堂、尚兴堂、长兴堂、阳兴堂、正兴堂、华兴堂、华严堂、华振堂、再华堂、文华堂、文献堂、文明堂、文峰堂、文瑄堂、文孝堂、文元堂、茶元堂、惟忠堂、忠弼堂、忠孝堂、忠公堂、忠兴堂、忠恕堂、忠厚堂、忠懿堂、忠义堂、忠文堂、忠武堂、严礼堂、智礼堂、修立堂、修齐堂、凤宝堂、凤阳堂、凤林堂、枫林堂、枫桥堂、梓谊堂、梓荫堂、梓艺堂、齐年堂、齐寿堂、龙寿堂、寿兴堂、寿基堂、寿安堂、紫荆堂、紫昇堂、紫薇堂、云(雲)津堂、云(雲)峯堂、林云(雲)堂、凌云(雲)堂、祥云(雲)堂、望云(雲)堂、春云(雲)堂、春森堂、春玉堂、良玉堂、冰玉堂、玉树堂、玉斌堂、玉茗堂、玉清堂、清廉堂、清要堂、清节堂、王街堂、王子堂、王仁堂、王赞堂、王圣堂、王朝堂、王是堂、王坊堂、王亮堂、王祖堂、王鏊堂、燕喜堂、燕誉堂、燕翼堂、大国堂、定国堂、格国堂、贻谷(榖)堂、谷(榖)贻堂、谷(榖)诒堂、愿贻堂、淮泽堂、笠泽堂、龙泽堂、鼎三堂、鼎新堂、立新堂、墩新堂、新胜堂、新屋堂、上屋堂、拗屋堂、珩山堂、狮山堂、乐山堂、弇山堂、芸山堂、东山堂、东冈堂、东门堂、东泉堂、碧泉堂、泉和堂、泉意堂、建得堂、得月堂、得胜堂、登莱堂、登名堂、义荣堂、恩荣堂、褒荣堂、锦荣堂、锦寿堂、锦绣堂、随意堂、顺意堂、坎上堂、坎下堂、可月堂、可久堂、贞节堂、节孝堂、亮碧堂、亮光堂、留光堂、光裕堂、裕元堂、裕龙堂、龙水堂、子龙堂、子用堂、子祥堂、子允堂、子松堂、萱瑞堂、林瑞堂、求鲤堂、求灵堂、灵志堂、酬志堂、志成堂、志庆堂、农庆堂、庆系堂、养性堂、养仙堂、大本堂、大房堂、启文堂、启润堂、秋竹堂、竹园堂、竹荣堂、白桂堂、又桂堂、庵公堂、选公堂、耀祖堂、耀文堂、廷器堂、廷梯堂、寻寨堂、寻乐堂、静轩堂、祥轩堂、绳武堂、士武堂、玄武堂、中心堂、中兴堂、中间堂、中睿堂、季谦堂、谦受堂、谦铭堂、鹤来堂、追来堂、道卿堂、道昌堂、配享堂、将享堂、青箱堂、笔椽堂、向阳堂、映日堂、朝霞堂、芝兰堂、兰香堂、汉果堂、佩传堂、奎焕堂、萃涣堂、萼辉堂、鹅书堂、骥仕堂、镇楚堂、凤凰堂、商音堂、夜雨堂、挹渊堂、钦霖堂、螽斯堂、毓涛堂、复初堂、锡类堂、睦族堂、占魁堂、旺健堂、谨斋堂、允师堂、以约堂、赐易堂、肃雍堂、银杏堂、公文堂、延年堂、康欣堂、联辉堂、观音堂、老君堂、丙一堂、故郡堂、遂高堂、山逸堂、灶侯堂、碧溪堂、胜利堂、慎恩堂、俞北堂、黄西堂、池岩堂、祥芳堂、感应堂、高锦堂、合定堂、汲阁堂、增雅堂、敏修堂、南有堂、洪王堂、事天堂、鹿野堂、尚哲堂、下新堂、宪民堂、栅里堂、纸楼堂、宗祀堂、祖祠堂、遵五堂、星聚堂、占山王堂、同心久堂、四世同堂、东皋草堂、槐英隋堂、庆龚槐堂、金天玉地堂、物华天宝堂、黄堂都运第等堂号。

部分堂号出典如下
    王姓有5支源自姬姓,其后或以“绍姬”为家族堂号。
    王姓有一支出于古代的乌丸族,故以“乌丸”作为家族堂号。
    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凤凰鸣,其后王氏因以“听笙”、“凤凰”为家族堂号。
    汉成帝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同日封侯,世人称之为“一日五侯”,其家族因以“五侯”为家族堂号。
    东汉末大臣王祥(184-268),以孝称。其母冬日欲生鱼,祥“卧冰求鲤”,其后人因以“求鲤”为家族堂号。
    晋名士王衍(256-311),其兄王戎(竹林七贤主之一)赞其“神姿高彻”,如“琼林玉树”,其后人因以“玉树”为家族堂号。
    东晋书法家王羲之(321-379),听说山阴地方(今浙江绍兴)有一位道士善养鹅,王羲之以所写之《道德经》与其交换所养之鹅,其后人因以“鹅书”、“写经”为家族堂号。
    晋尚书令王彪之(305-377),博闻多识,练悉朝议,家世相传,并谙江左旧事,缄之青箱,世人谓之王氏青箱学。后世即以青箱学指世代相传家学。王彪之后人即以“青箱”为家族堂号。
    相传周代宫庭外种3株槐树,大臣朝见王帝时,太师、太傅、太保三公面向槐树而立,后世即以三槐比喻三公。北宋初兵部侍郎王祐(924-987),曾植槐树3株,说:“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所以志也。”后来,王祜次子王旦(957-1017),为宋真宗相,位居三公之首;王旦的儿子王素(1027-1073)也做到工部尚书的官。他的子孙即以“三槐”为家族堂号。后来又分出绍槐堂、听槐堂、植槐堂、培槐堂、承槐堂、继槐堂、嗣槐堂、仰槐堂、庆槐堂、荣槐堂、茂槐堂、晋槐堂、兴槐堂、新槐堂、槐秀堂、槐德堂、槐芳堂、槐荫堂、槐政堂、槐玫堂、槐明堂、槐清堂、槐茂堂、槐隆堂、槐藻堂、槐庆堂、槐荣堂、槐鑫堂、植三堂、三株堂、兆三堂、思植堂等堂号。
    王旦的侄子王质(1001-1045),官知陕州事,克己好善,简素如寒士,不喜蓄财。他告诫子弟说:“此吾家素风,尔曹当毋亡也。”他的后人因以“素风”为家族堂号。
    隋唐之际有王绩(?-644),号东皋子,一生不得志,曾三仕三隐,其后人以“三隐堂”、“东皋草堂”为家族堂号。王绩的侄孙王勃(650?-676),为唐初文学家,兄弟三人皆才华横溢,其父挚友杜易简称之为“王氏三珠树”,其后人因以“珠树”、“珠耀”为家族堂号。
    江西庐陵王氏开基祖王该,唐末自太原移居庐陵。五代南吴君主杨溥动员他将房产捐出为寺,让他离开旧居,北去百里,遇到“三白”就在那里定居。王该走到安成(今江西安福)连岭地方,遇到一匹白马,一打听这个地方叫大白茅,而大白茅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地方叫小白毛,王该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他的子孙就以“三白”为家族堂号。王该的子孙有一支后来迁居汶源(今安福县洲湖镇汶源村)地方,以“汶源”为家族堂号。
    五代十国时王审知(862-925),后梁开平三年(909)受封闽王,子孙称开闽王氏,以“开闽”为家族堂号。
    南宋学者王应麟(1223-1296),写过一部叫《小学绀珠》的书,主张“无益之言勿听,无益之事勿为,无益之文勿观,无益之友勿亲。”后人遂以“益言”、“益事”、“益文”、“益友”简称“四益”;他还在书中提出 “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的“君子五教”的观点。他的后人因以“四益”、“五教”为家族堂号。
    安徽潜山崇九堂王氏,江西兴国文德堂王氏,则以先祖之名为家族堂号。


第二节 从王霸到王允:天下名门的诞生
  
    王霸是两汉之际人,自王莽代西汉后,一直到东汉,他都避而不仕,成为一代隐士;他是《后汉书》中记载的第一位太原籍王姓人,被后世王姓尊为太原王氏的开基始祖。太原王氏为天下所知,是从东汉末年的王允(公元137年-192年)开始的。王允计杀董卓,他本人又被董卓的反扑势力诛灭三族。当王允以他的壮烈将太原王氏推为天下名门之时,他不会想到,在此后的几百年间,他的家族走向壮阔的每一个转折点,都会伴随一次次惨烈的家难。
  
1、开基祖王霸的隐逸生活
  
    自从王翦之孙王离率领秦军在秦末的纷争中被项羽打败身没之后,他的两个儿子王元、王威就再也没有返回老家频阳,而是举家迁往山东琅琊皋虞(今山东即墨东北)避乱。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和宋代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辩证》的记载,身为长子的王元一直定居在琅琊,他的后世发展成为琅琊王氏;而作为次子的王威,后来又迁往太原晋阳,他曾官至汉初扬州刺史,其后世子孙发展成为太原王氏。
    就这个过程,有两个疑点值得提出。一是既然说王元、王威两兄弟分别迁往琅琊、太原两地,从而开创当地王姓人之始,但为什么后来的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都没有分别尊此二人为开基始祖呢?二是就太原王氏来说,传统观点一直强调太子晋被废后,他的后代就到了晋阳一带生活,既然如此,那如何会出现太子晋的十八世孙王翦是频阳人、王威又迁居到晋阳这样一个曲折的过程呢?
    总的来看,这里面有不少矛盾和附会的地方。关于王元、王威兄弟的活动,《汉书》、《后汉书》中都是没有记载的,尽管唐代以后的史书把他们的踪迹描绘得很具体,但两支王氏毕竟不敢轻易地就把他们认定为自己的开基始祖,而只让他们担任世系传承关系中的一个环节。
    这其中,关于王威曾担任扬州刺史的事,也很让人不解。按理,王威只能是汉初人,可是历史上正式出现“刺史”这个官职是始于汉武帝时期,他怎么可能担任扬州刺史呢?既然有这么多的疑点,要确认真正的开基始祖,那就一定不能脱离《汉书》或《后汉书》的记载。
    而至于说太子晋的后代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了晋阳,已经有人提出,这只不过反映了后世太原王氏人的一种急迫的心情罢了,他们试图以此证明“天下王氏出太原”这句话的确凿无疑。事实上,采用王威定居晋阳后、太原王氏的历史正式开始的说法,都有点经不起推敲。
    太原王氏自认的开基始祖是生活在两汉之间的王霸。在太原王氏的族谱中,自王威至王霸之间的传承关系是这样的:
    王威→王志→王珣→王言→王山寿→王嵚→王彜→王勖→王霸
    从这个传承链条中可以看出,王霸是王威的第九世孙。由此上溯,他还是王离的第十世孙、王翦的第十二世孙、太子晋的第二十九世孙。尽管这种推论不可全信,我们还是姑且记之。
    有关王霸的史料记载很少,在《后汉书·逸民列传》中,有一段关于他的一百多字的生平事迹的叙述。从这段文字看,他的祖上情况如何,只字未提,他本人的生卒年也无法确定,他具体当过什么职位的官,也没有记载。
    但通过这段文字,可以看出以下信息:王霸,字儒仲,生活在两汉之际,是太原郡广武县人(今山西代县西南),是有史可查的太原郡第一个王姓名人。特别值得强调的是,他还是一个隐士,他被收入的《逸民列传》,就是《后汉书》中专门记录各类隐士事迹的章节。
    王霸在西汉末年应该做过官,至于做过什么官,记载不详,只说他“少有清节”,说明他年轻的时候就有着清亮的节操。但是很不幸,他碰上了王莽篡汉。从公元8年到公元23年,王莽当了十六年皇帝。对于这个王姓本家的行为,王霸很是不耻,他辞去官职,回到老家隐居去了。
    按说,看不惯王莽,等到刘秀建立东汉,他应该出来好好有一番作为了吧,可是他的表现依然如故。当时朝廷征他去做官,他去了,见到皇帝,他不是说“臣怎样怎样”,而是说“霸怎样怎样”。就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跟皇帝说话呢。他回答:“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意思是,不是在所有的天子面前都能称臣的,不是跟所有的诸侯都可以结交为友的。
    尽管如此,刘秀并没有责难他。很碰巧,当时担任司徒的,是一个跟王霸同名不同姓的人,叫侯霸。这个侯霸自觉才能不如王霸,想将司徒之位让给王霸。这时,一个叫阎阳的人出来说话了,他诋毁王霸,说:这个人有太原人的旧习气!什么是太原人的旧习气呢?大概是含沙射影王霸的孤傲。就这一句话,让王霸位登三公的机缘化为泡影。
    自此之后,王霸称病回家,他守着自己的茅屋蓬户,无论再有怎样接二连三的征召,也不愿出山了。
    非常有趣的是,在《后汉书·列女传》中,王霸的妻子因为赞同丈夫坚守隐逸的志节,而被当作“列女”记了一笔。这个过程源于“王霸惭子”的故事。王霸有一个姓令狐的朋友,这个朋友一直在朝中为官,其子小令狐也在地方任职,做到了太原郡守的副手位置。一天,小令狐奉父亲之命送一封信给王霸。当时王霸的儿子正好在耕田,听说有客人来了,赶紧回家相见。看见小令狐穿得雍容华贵,气度非凡,而自己蓬头垢面,黄齿外露,王霸之子竟自卑得不敢仰视对方。
    这一切,王霸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是自己的归隐,没了俸禄,才造成晚辈受苦受穷的,心里很觉得对不起儿子。这样一想,就有了动摇志向的念头。王霸的心思被妻子看出来,这位很有见地的女人对丈夫说:“你从来就很讲究气节,不慕荣禄是吧?小令狐的贵重难道能比得过你的气节吗?你怎能忘记一向的志向,而为子女的一时窘迫感到惭愧呢?”妻子的一番话,让王霸顿然醒悟,从此,他终身隐遁的思想再也没有改变。
    从王霸的言行来看,他是一个安贫乐道的人,是一个不愿屈己从人的人,虽然曾一度为儿子的处境感到惭愧,但大致还是倾向于田园生活的。他不是贵族,至少在物质生活上不是贵族,他的时代,士族阶层也还没有产生。那么,由他开基的家族,后来是如何一步一步地登上门阀士族地位的呢?这里,一个关键的承上启下式的人物,就是王允。
  
2、一个没有斗争策略的人
  
    类似于当年的王离一样,王霸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殷,次子叫王咸。至于其中谁是当年“王霸惭子”中的当事人,已不得而知。似乎这两个儿子都不愿坚持父亲隐逸的志向,纷纷出来做官,并由此开创了太原王氏的两个分支:祁县王氏和晋阳王氏。
    王殷做官做到东汉的中山太守,食邑太原祁县,他告老后,就定居到祁县,其后代子孙形成祁县王氏。王咸做过什么官,史无记载,他定居到晋阳,也就是太原郡的郡治所在地,其后代子孙形成晋阳王氏。
    东汉末年的王允属于祁县王氏一支,从王霸到王允之间的传承关系是这样的:
    王霸→王殷→王源→王岱→王卓→王实→王允
    由上可知,王允是王霸的第七世孙。
    王允,字子师,公元137年生,其祖上多为州郡官吏。由此可知,他也算是官宦世家。一般人对王允的印象,来自于《三国演义》中他利用貂蝉,施美人计、连环计,借吕布之手,杀死董卓的故事。其实,历史中的王允并未用到这样叫人拍案叫绝的计谋,貂蝉这个人也纯属虚构。也就是说,貂蝉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中唯一一位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物。
    而且,从《后汉书》为王允立的传记来看,早年的王允虽然被同乡名士誉为“一日千里,王佐之才”,有着秉持正义,嫉恶如仇的性格,但他在早年干下的几件事,给人的总体印象是:鲁莽、简单,不计后果,不讲究策略。
    先来看他干的第一件事。他十九岁那年,在郡里当了一个小官。当时,晋阳城里有一个叫赵律的小黄门横行霸道,为地方一恶。“小黄门”属于次一等的宦官,大概赵律是派到地方上的宦官,他的兄弟则都在宫廷里当大宦官,有的是背景。王允却不吃这一套,他硬生生地将这个家伙抓起来给杀掉了,事后,他亡命江湖,三年不归。王允是跑掉了,太原郡守却跑不掉,这件事触怒了当朝皇帝,汉桓帝抓不到王允,就拿太守开刀,结果,这个背黑锅的太守屈死在狱中。
    再来看第二件事。也许王允也有点来头,三年后,他又回到太原郡去做官。这一次的太原郡守叫王球,王球在用人上可能有点徇私舞弊,他任用一个在地方上毫无德行的人作为候补官员。王允知道后,竟然与王球当面顶撞起来,全然不顾“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潜规则。王球可不比前任太守,盛怒之下,他将王允关起来,准备杀了他。也算王允命大,并州刺史邓盛出来救了他。此后,他就跟着邓盛干,成为邓盛的别驾从事。这个别驾从事算是个大官了,仅仅位在刺史之下。
    在这以后,王允走了一段时期的好运,官声越来越好,官位也越来越高,直到被调入朝廷任职。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王允被任命为豫州刺史,负责进讨黄巾军。由于指挥有方,他取得大捷,受降数十万义军。碰巧他在义军中搜得一封张让门客的书信。张让是当时控制朝野的大宦官,正是以他为首的所谓“十常侍”把整个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才引发黄巾起义的。王允获得此一书信,认为掌握了张让私通敌军的嫌疑,于是,他做下了“与人斗”的第三件事。他写了一个奏折直呈当任皇帝汉灵帝,揭发张让的行为。张让可不是王允当年对付过的那些无名小辈,他玩汉灵帝还不是小菜一碟,皇帝最后相信了张让,而把王允的密折置之一边。
    到了第二年,张让就对王允下手了,罗织罪名将他捕入狱中。虽然后来碰上大赦,一度被放出,但不出十天,张让又将他再次捉拿下狱。王允的朋友素知王允耿直,他们拿着一剂毒药去见王允,意思是要他懂点策略,能伸能屈,要么向张让认个错,要么就喝下毒药,以免受辱而死。王允哪里听得进这样的劝告,他说:“我既然获罪于君,那就坦然接受大辟处死,怎能喝毒药而死呢!”
    眼看王允的命是不保了,这时,以外戚身份担任大将军的何进等人出面,经过多方活动,终使王允不至于被立即处死。就这样,王允大概在监狱中呆了一年多,最后才借机获释。获释后,为了防止张让的爪牙追捕,他改名换姓,再度流落江湖。
  
3、一次最富策略的锄奸行动
  
    王允的再度现身,是在公元189年汉灵帝死去之后,他以奔丧的名义返回洛阳。何进拉他一同商量诛灭张让之策,并委以官职。不料,张让抢先一步,设计伏杀了何进。好在王允未被识破,他外迁河南任职。
    张让伏杀何进之时,董卓、袁术奉召进讨张让。大军围困洛阳,张让挟持少帝刘辩夜逃至黄河渡口。当时追兵四起,在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大恶监投黄河而死。
    少帝是董卓迎回洛阳的,董卓以此把持朝政。谁能想到,走了一个恶监,却来了一个更为嚣张的国贼。这个董卓,他先废掉16岁的少帝刘辩,立9岁的刘协为汉献帝,然后,毒死皇太后,强逼迁都长安,临行前,一把火将整个洛阳城烧成废墟。他自任太尉,后又升为国相,再加“太师”、“尚父”的封号,几乎东汉政权的一切权力都被他牢牢控制。他在长安以西建了一个与长安城墙规模相当的“坞堡”,明目张胆地命名为“万岁坞”,里面储满了足够吃三十年的粮食。他在家中设宴,遍邀群臣,把几百俘虏牵引到宴会中央,对他们施以剪掉舌头、砍断手足、挖掉眼睛等残忍的酷刑,以此来震慑群臣。
    那场宴会,王允也是受邀者之一,处此恐怖高压之下,一向刚直的他在想办法了。艰难世事使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蛮干,而是不动声色,周密筹划,由此导演出一曲极富策略的锄奸大戏,从而使得后世人一提起“诛董卓”,就会联想到“王允”这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名字来。
    从公元189年到192年的三年间,王允的韬光养晦做得是相当好。他接受董卓的任命,做了司徒,还接受董卓封的“温侯”爵位,一副俯首听命的样子,以致使董卓把他引为亲信,达到无论朝政大小,都托付给他处理的地步。
    而暗中,他却在积蓄力量,寻找突破口,从尝试运用外力,到最后决定从内部来瓦解对手。他寻找到的一个锐利武器就是董卓身边的吕布,试图利用吕布来刺杀董卓。
    吕布是董卓的义子,武功盖世,董卓外出,总是把他带在身边,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叫一个类似于今天贴身保镖一样的角色去杀他的主人,这怎么可能?王允自有办法,他了解到,这对表面上的父子,其实存在着巨大的裂痕:吕布曾有小错,董卓随手拿起一根长矛就向他掷过去,幸亏躲得快,否则就没命了;吕布与董卓的一个侍妾有染,担心被发现,不得不时时提防。大概就是这个侍妾,后来成了貂蝉的原型。
    了解到这些情况,王允密会吕布,晓以国家厉害。吕布虽有心动,但他说:我跟董卓是父子关系,怎好下这个手?王允说:你姓吕,他姓董,跟他有什么骨肉情谊?你现在连保命都来不及,还谈什么父子?他拿长矛掷你的时候,难道考虑了父子关系?
    一番话说得吕布咬牙切齿,热血上涌,发誓非杀董贼不可!公元192年四月,机会来临了,当时,正值天子大病初愈,百官汇集到未央宫,共贺皇帝龙体安康。王允把一切布置停当后,只等董卓自投罗网。当董卓在吕布的陪伴下,乘着马车,威风八面地要通过宫殿大门时,由吕布的亲兵化装而成的侍卫持枪刺向董卓。董卓掉落马下,他大呼:“吕布何在?”吕布把诏书一展,说:“有诏讨贼臣!”董卓还想说点什么,吕布应声将长矛深深刺进董卓的身体。完成了“一矛还一矛”的因果报应。亲兵们赶过来,一阵乱刀,董卓一命归西。
  
4、以刚烈死,以名门达
  
    董卓死了,长安城里的百姓载歌载舞,像过节一样。王允绷紧了三年的神经也一下子松弛下来。
    当一个人俯视天下,突然发现没有了对手的时候,他的心情会怎样?不说当年勾践在打败夫差之后所采取的“狡兔死,走狗烹”的手段,只说张让、董卓这两个人,在自觉处在“老子天下第一”时,他们飞扬跋扈,气焰熏天。而现在的王允,虽然在忠于汉室、忠于社稷方面,与两个佞臣有着本质的不同,但在自我感觉上,却与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功劳太大了,他骄傲自满,目空一切。他是曾经韬光养晦过,但那不是他的常态,青年时候的意气用事,那才是他的真性情,只不过到现在,这种意气用事已经演化为更进一步的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了。
    刺杀董卓,吕布是执行者,王允却看不起他,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吕布建议,将没收来的董卓财产,拿一部分分给大臣,以安抚人心,他拒绝采纳。与大臣们议事,他不再平易近人,而是变得高高在上,大臣们不得不与他拉开距离。
    蔡邕是当朝很有名望的史学家,正在写汉史,当听到董卓被诛的消息时,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王允怒不可遏,认为这是国贼的同路人,把他交由刑部处死。蔡邕哀求,说能不能降为砍掉他的双足,以让他完成汉史。大臣们也来央求,他说: “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他写成谤书,流传后世;现在国运衰微。神器不固,不能让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这样做既无益于皇上的圣德,也使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受到他的毁谤。”蔡邕最终冤死在狱中。
    王允最大的失策是他在处理董卓余部上的短视。凉州军是董卓的嫡系,在董卓死后,凉州军的统领李傕、郭汜上表请求宽赦。只要稍具全局眼光,王允就应该顺势安抚他们,这样做,可以为刚刚经历了动荡的东汉王朝赢得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然而,他不这样想,他认为,谁都可以赦免,唯独李傕、郭汜这样的董卓帮凶不可赦免。俗谚说,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李傕他们还有一支军队呢。结果,凉州军在李傕、郭汜的带领下走向反叛,很快杀入长安。
    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吕布选择突围,临行前,他邀王允一起离开。这时,王允一贯刚烈的一面体现了出来,他拒绝外逃,要以死报国。他护着汉献帝,在无助中爬到宣平城楼上。当李傕、郭汜杀到城下,向汉献帝索要王允时,王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主动地从城楼上走下来,走进叛军的魔爪。
    这个忠勇有余、谋略不足的人被处死了,时年56岁。他还被诛灭三族,包括长子王盖、次子王景。他独撑朝政仅仅才两个月,他死后,天下大乱。他可知道,这一乱,就是好几个世纪。谁能说,这跟王允的刚愎自用没有关系呢?
   《后汉书》提到,王允的孙子王黑后来被苟延残喘的汉室封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这个王黑当初是怎么逃出魔掌的,不得而知,他本人的事迹如何,他的后人又如何,也一概无从考证。倒是王允兄长的儿子王晨、王凌,凭着叔父以死换来的高贵门庭大显于后世。
    王晨、王凌兄弟俩是在当初叔父被杀时偷着跑出长安城的。王晨的事迹不太显于后世。王凌后来投靠了曹操,颇有将才,屡次兴兵伐吴,在曹魏之时,官至太尉,可谓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有四个儿子,个个文武双全,小儿子王明山还是当时一个很有名望的书法家。那时,尚名之风已经开始,作为名士的先决条件,一定要有“祖上盛德”。有王允在前面的开山之功,王凌一家完全符合条件,而王凌一家也让太原王氏在曹魏的上流社会星光闪耀。
    可惜,这一次的闪光实在太短。曹魏末年,司马懿有代魏之心,忠于魏室的王凌举兵讨伐。他当然不是司马懿的对手,很快兵败自杀。他的四个儿子,被司马懿全部处死,祁县王氏再遭惨烈的家难。自此,在两晋的舞台上,代表太原王氏登场的,轮到了此前一直山水不显的晋阳王氏。



第三节 从王昶祖孙到王述祖孙:门阀地位的兴盛和衰落
    
    在曹魏和西晋时期,以晋阳王氏出身的王昶、王浑、王济祖孙三人为代表,太原王氏正式确立为门阀士族。王昶在曹魏时素有文治武功,官至司空;王浑助西晋灭孙吴,统一全国,官至司徒;王济娶晋武帝之女常山公主为妻,奢华无度,超级贵族的生活排场全然显现。而到了东晋,门阀政治进入全盛时期,琅琊王氏是门阀政治的开创者,太原王氏则是门阀政治的终结者。这一时期太原王氏的代表是王述、王坦之、王国宝祖孙三代。但在太原王氏享尽荣华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三次灭顶式的家难。
  
1.王昶、王浑累积盛德的时代  
    晋阳王氏是由王霸的次子王咸开创的,自王咸之后,这支王氏好几代都默默无闻,直到东汉末年的王昶出现,才开始贵显于世。
    王昶,字文舒,生年不详,从《晋书·王昶传》中可知,他与王允的侄儿王凌关系密切,尊王凌为兄长,由此大致可判断他出生在东汉末年。根据《古今姓氏书辩证》的记载,从王霸至王昶之间的传承关系是这样的:
    王霸→王咸→王甲→王甫→王畟→王憬→王泽→王昶
    这说明,王昶是王霸的第八世孙,这个传承关系跟王允是王霸的第七世孙很吻合。王凌、王昶互称兄弟,看来是有谱系根据的,并非因为只是同乡就随意拉个关系。
    其实,王昶的父亲王泽在东汉末年就开始有一定名望了,他曾做过太原郡以北的雁门郡太守,是第一个见于史传的晋阳王氏人。王昶与王凌共同侍奉于曹魏,王凌官至太尉,王昶官至司空,在几十年的宦海生涯中,兄弟俩应该免不了互相提携,从而共同抬高太原王氏的声威。
    但王昶家族与王凌家族却有着不同的命运。如前一节所述,王凌忠心事魏,他不能容忍司马懿的不臣之心,起兵讨伐,结果招致满门抄斩,祁县王氏的影响从此一落千丈,它的再度抬头,要等到几百年以后了。而王昶,虽然从史料中看不出他跟司马氏家族是否走得很近,但他本人是得以善终的,他死于公元256年,这时,距离西晋建立还有整整九年时间。西晋后,他的子孙成为司马氏政权的红人,晋阳王氏,或者说,以晋阳王氏为代表的太原王氏正式进入士族阶层,开始它的第一个黄金岁月。
    形象地说,王昶和他的儿子王浑做官一辈子,四处征战,主要还是在为太原王氏的兴盛开山辟路,积累盛德。王昶早年是曹丕的文学侍从,帮曹丕做一些文字起草工作。曹丕当皇帝后,他被任命为京畿地区的行政长官,后来又到徐州、荆州、豫州等地方担任军职,直至担任征南大将军,晚年再回朝廷担任司空。
    公元250年,他在掌管荆州、豫州等与孙吴接壤的重要地带的军事时,探听到进入老年的吴国皇帝孙权,其内部正在为继承权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他乘机率领五路大军,直取孙吴的江陵,结果大获全胜。王昶的这次征吴行动,虽然未能从根本上动摇孙吴政权,但却为他的儿子王浑在若干年后完成灭吴大计开了个好头。
    王昶最值得称道的是他在治国理政方面所提出的新思想。他曾经写过《治论》一书,主张恢复以儒治国,这跟曹操一贯提倡的“唯才是举”思想颇有不同。他强调,为官者要弃绝浮华,贵族子弟应进入太学读书,他尤其提出,要以考试制度来选官任人。这一新思想很值得玩味,我们知道,魏晋时代,最讲究的就是门第,一个人能不能当官,关键要看名士的品评,名士一旦开口,说你这个人了不得,那你未来就肯定前途无量。事实上,王昶的后代子孙,无不是这种品评风气的受益者。在魏晋之风盛行的早期,王昶的这些主张太超前了,他的主张要等到门阀政治衰落之后,由杨坚建立的隋朝来实施,这就是科举取仕的诞生。有意思的是,王昶的言行一点也不妨碍他仍然是在为他的家族位登名门奠基。
    王昶还是一个特别讲究个人修养的人,他写过一篇《诫子训》,专门教育他的子侄们如何做人。他说:“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他要孩子们去浮华,远声名,切不可毁誉他人,而他人毁誉自己,则深刻反省自己。他曾特意给他哥哥的两个儿子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分别取名字,这四个孩子,一个叫王默,字处静;一个叫王沈,字处道;一个叫王浑,字玄冲;一个叫王深,字道冲。这些名字,无不含有注重内在修为的味道。王昶的训子之道,即使在今天,也值得很多人学习;但在那个时代,他的话未必显得挺合适,他的子孙们也未必按他所说的去做。
    王昶总共有四个儿子:王浑、王深、王沦、王湛。这其中,作为长子的王浑,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王浑生于公元223年,卒于公元297年,他承袭了父亲京陵侯的爵位,在魏晋的舞台上,是一位骁勇异常的将军。当年他父亲担任过军职的地方,他几乎又全部经历了一遍,他的军职最高被封到征东大将军,与王昶当年的征南大将军同样威风。而从实际的军功来看,他应该远超其父。
    王浑在曹魏时,就已经立下了不少战功。公元265年,司马懿之孙司马炎代魏建晋,王浑应该是很平安地就过渡到了新朝。他辅佐司马炎、司马衷两代君主,最显著的功劳就是助晋灭掉孙吴,统一全国,暂时结束自东汉末年以来将近一个世纪的分裂局面。
    自西晋建立之初,王浑就开始了伐吴的征程,他先后在徐州、豫州、扬州任上与吴军交锋。公元280年,为大举伐吴之年,他派多路人马同时进攻,几番较量,吴军大败,吴国末帝孙皓慌忙递上投降书。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按说,孙皓向王浑递上了投降书,就意味着吴国灭亡了,到时世人论及灭吴的首功,那当然是王浑。但是,在接到投降书之后,王浑未再乘胜攻击,倒是他的一个名叫王浚的部下,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这个人居然不揣测主帅的意图,只顾自己一路狂追,一直追到吴国都城石头城(今南京)下,还在城里举行了孙皓的受降仪式。王浚的行为,让王浑觉得非常不爽,这不明明是在抢我主帅的头功吗?为此,他多次上奏朝廷,列举王浚的种种罪状。那些王公大臣们知道这件事后,都纷纷取笑,令人恼火的是,他们取笑的不是王浚,而是王浑,说这个大帅太小肚鸡肠了。好在晋武帝司马炎是看得清楚的,他下诏大力表彰王浑的不世之功,进封他的京陵侯为京陵郡公,食邑八千户。
    西晋统一全国后,王浑即弃武从文,上调为京官,担任尚书左仆射。之后,他又担任过司徒。晋惠帝司马衷时,有一次,朝廷想让他掌管军队,他说,司徒是文职,文职不能带兵。这个戎马生涯大半辈子的人,居然并不恋栈唾手可得的军权,时人很是赞美他的自谦和识大体。由此可见,一个历史人物被人取笑,或被人赞扬,那都是有一定根由的,作为历史本身,它绝不会误会任何一个人。
    经过王昶、王浑的两代铺垫,下面,该轮到王浑的儿子王济出场了。
  
2.王济的奢靡生活  
    王浑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叫王济,字武子,生卒年不详。《晋书》中对王济作了一番这样的描绘,说他“少有逸才,风姿英爽,气盖一时。好弓马,勇力绝人”,这是一个从少年时代起就显露出逼人才气的人,他长得风度翩翩,气质非凡,好骑善射,勇武过人。《晋书》中还提到,他对《易经》、《老子》、《庄子》吃得很透,谈玄论道是把好手,文章也写得妙笔生花。这样一个文武全才的美男子,在当时当然是名重一时。
    关于这一点,还可以从侧面得到印证。有一次,王浑和他的妻子在家里闲坐聊天,王济正好从面前走过。看到儿子远去的身影,王浑美滋滋地对妻子说:“我们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这一生该知足啦!”一般这样夸儿子的,多半是母亲,没想到作为父亲的王浑竟然也如此的情不自禁。
    王济年纪轻轻就娶了晋武帝司马炎的女儿常山公主为妻,不过这个常山公主是个盲女,她能嫁给王济,也真是应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句俗话。司马炎对这位乘龙快婿十分看重,提拔他的速度非常快,20岁任中书郎、不久升骁骑将军、侍中,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当时,朝廷中有叫孔恂、王恂和杨济的三个人,与王济同为侍中,司马炎自豪地说:“我的身边可谓是恂恂济济啊!”双关语的意思是,他的手下人才济济。
    司马炎的亲弟弟司马攸很有才干,司马炎的太子司马衷却是个弱智。为了防止弟弟将来夺了儿子的皇位,司马炎决定把司马攸贬出京城。这件事让很多朝臣感到担忧,劝谏也不顶用。王济也在担忧,他就想出一个主意,让他的盲妻拉上一个公主姐姐,一起到司马炎的面前去哭求,要父皇留下司马攸。司马炎自知是王济的主意,他勃然大怒,说:“外迁弟弟是我的家事,我还没死呢,你王济就打发妇人来哭了!”结果,王济被贬了官,降为国子祭酒,去主管学校教育工作。
    从履历来看,王济既担任过文职,也担任过军职,死后还被追赠为骠骑将军。他本人文武双全,担任不同领域的职务,也在清理之中。但是,从他做过的事情来看,他似乎没上过一天战场;在政府部门任职,除了冒险为司马攸说情之外,便再没有其他可以值得称道的表现了。他被后世人记住的,倒是一桩桩如何摆阔气、讲排场的事迹,他的卓异才干完全淹没在士族子弟的奢靡生活中。
    作为帝都的洛阳,当时的房地产业大概就像今天的北京一样,地皮贵得令人乍舌。但对王济来说,这根本不算回事,他买了一大块土地,用围墙围成一个跑马场,四周的沟壑,他全部用当时的金属货币来装饰,被人们称为“金沟”。
    王恺是司马炎的舅舅,他因与石崇斗富而留名后世。有一次,王济也公然向这个家伙挑战。王恺有一头牛,号称“八百里驳”,一天能跑八百里,他把这头牛的角和蹄子装饰得银光闪亮。王济知道后,就拿出一千万钱来与王恺打赌比箭。他摆迷魂阵,说:我的箭法不行,如果我输了,就给你一千万,你输了,就把这头牛给我。王恺很自信,让王济先射,结果王济一箭直中靶心。他得意洋洋地躺到胡床上,吩咐手下人赶快取牛心过来。不一会,一盘牛心上来了,他只尝了一块,就弃之而去。
    可能王济与他的盲公主老婆关系不甚融洽,两个人一直都没有生下孩子,但对待岳父皇帝,他可不敢怠慢。一次,晋武帝光临小婿家做客,王济设宴款待,周围几百美女陪侍,所有的食物都用当时最昂贵的琉璃器皿装盛。司马炎吃到一道蒸乳猪的菜,觉得味道实在鲜美,就问,这是怎么做的。王济回答,这乳猪是用人奶喂出来的。司马炎听了,吓了一跳,他知道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用糖水洗锅子,没想到这个小婿的奢侈程度更上层楼!大概皇帝觉得实在太过分,饭没吃到一半,就离开了。
    王济等人的生活状态绝不是个案,而是当时上流社会的普遍现象,他代表了当时太原王氏在西晋上流社会的整体生活风貌。据考证,西晋一朝,太原王氏担任太守以上官职的人数,多达12人,可谓盛极一时。作为一个家族,太原王氏当然希望这样的好风光一代代传承下去。不过,根据优生学的原则,这样的传承很难由一个单线的支脉来完成,当一个支脉走向沉落,另一个支脉就会升起。这样,到了东晋,我们看到,贵显的太原王氏,就不再是王浑的后代,而是王浑弟弟王湛的后代了。
  
3、王述、王坦之、王国宝的门阀生涯  
    王湛是王昶的第四子、王浑的异母弟,曾官至汝南太守。这个王湛,可能是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年少时不仅外人、就连他的同宗兄弟都误以为他是个痴人。作为侄儿,王济就一度很看不起他的这个叔父,直到有一天,他在叔父的床头看到一本《周易》,又听叔父剖析玄理,才恍然大悟,原来王湛才是真名士!谈玄学,是当时士族阶层的时髦风气,事实上,王家由儒入玄,就是从王湛、王济叔侄俩开始的。
    史书说,王湛鼻子很大,谓之“齄(zhā)鼻”,就是俗话所说的酒糟鼻。可别小看了这个酒糟鼻,在王湛这一支发达后,这个特征成为贵种的象征,而在连遭灭顶家难后,“齄鼻”更是成为太原王氏重新崛起的救命符。由王湛起始,到他的四世孙王国宝一辈,“齄鼻”一支的传承关系是这样的王湛→王承→王述→王坦之→I→王国宝
    王国宝有四兄弟,依次是王恺(此王恺非“斗富”王恺)、王愉、王沈。
    在这里,王湛的儿子王承起了个承上启下的作用。西晋末年,王承与琅琊王氏的王导一起,跟随司马睿南渡建康(今南京),从而把太原王氏带入东晋。在东晋103年的偏安政权中,王承之下,以王述、王坦之、王国宝祖孙为代表,太原王氏开始了它的第二个黄金岁月。
    王承南渡后,虽然拥立有功,但他还未发达就去世了。东晋是典型的门阀政治时代,门阀势力的代表长期把持宰相的职位,其实权与皇权相当、有时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门阀政治的开创者是琅琊王氏,其代表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导。在他之后,先后登台的是高平郗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最后登场的是太原王氏。就太原王氏来说,王述、王坦之两代主要为登台作铺垫,而王国宝和他的兄弟们则是舞台上的演员。
    王述(公元303年-368年),字怀祖,他像他的祖父王湛一样,是一个含而不露的人,当时很多人也把他看成一个痴人。由于父亲死得早,他很小就成了孤儿,一直侍奉在母亲身边,以致到了而立之年还没有任何名气。但王导很看好他,不断提拔他,使他由县令而迁太守、刺史、散骑常侍等职,最后达到尚书令这样副宰相的位子。
    王述性格鲜明,凡事绝不人云亦云。王导当时的威望够崇高的了,连皇帝都尊他为“仲父”,每当王导发言,聆听的人无不连声赞美。王述是个晚辈,在仕途上又得到王导的提携,但他却不附和王导,还正色地说:“人非尧舜,怎么可能每句话都说得对呢!”好在王导听了并不反感,相反还很欣赏他的与众不同。
    王述还是个当仁不让的人,每当朝廷授他新的官衔,他从不推迟。他的儿子王坦之就说:“谦让一下不好吗?谦让是美德呀。”王述回答:“难道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能胜任为什么要虚情假意地去谦让呢?别人说你会强过我,我看你是比不上我。”
    尽管王述行事有过人之处,但他骨子里却充满老贵族的习气。那应该是在他的老年了,桓温与王坦之拉亲家,要王坦之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桓温是靠军事起家的,北伐有功,当时已经是大司马,权倾朝野,还是王坦之的顶头上司。王坦之能与他联姻,本是一桩美事,但当王坦之向父亲禀告时,王述勃然大怒,说:“你发痴呆症了吗?你丢不下桓温的面子,难道就要把女儿嫁进武夫之家?”他居然瞧不起桓温,其实他不想想,他的上三辈,不也是靠军功起家的吗?
    比较起来,王坦之(330年——375年,字文度)确实没有他父亲那样有性格,但他对晋室很忠心,做官做到中书令。一生中最值得称道的,是与谢安共同抑制桓温,以保司马氏政权得以延续。桓温当宰相时,曾散布谣言,说皇帝司马奕阳痿,他的几个儿子全是后宫偷人生的,以此为借口,废掉了司马奕,立他的叔叔司马昱为皇帝。司马昱当时五十多岁了,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当皇帝,可惜在位不到两年就死了。这时,桓温认为改朝换代的时机到了,皇帝位该轮到桓家了。关键时刻,谢安与王坦之等人精心策划,他们趁桓温不在朝廷之际,立司马昱的长子司马曜为皇帝,这就是孝武帝。桓温不久在郁闷中死去。
    孝武帝前期,谢安取代桓温成为宰相,历史进入“谢与马,共天下”的时代。谢安把女儿嫁给王坦之的第三子王国宝,但是这位宰相岳丈却对这个女婿十分厌恶,想方设法压制王国宝在官场的发展。过了几年,王坦之、谢安相继去世,取代宰相位置的,不再是异姓人,而是孝武帝的弟弟司马道子,这样皇权与相权就全部回归于司马氏。
    直到这个时候,王国宝(?——397年)才抬起头来,太原王氏取代其他门阀,成为晋末舞台上的明星。但相比于前几代门阀,王国宝始终不具备足够的实力,他从未登上宰相的位子以与皇帝分权,而只能依附于司马道子,借助司马道子的相权来扩展太原王氏的影响。与前几代门阀都与司马氏共天下的局面相比,太原王氏明显要逊色一筹。
    王国宝是凭借他的从妹嫁给司马道子做妃子而与后者拉上紧密关系的,在司马道子手里,他最高做到尚书左仆射的官位,掌握朝廷的人事权和卫队的军权,他的几个亲兄弟和从兄弟也得以官居要职。
    为什么当初谢安连自己的这位女婿都看不上呢?原来,王国宝虽然长得是一副美男子的样子,“齄鼻”的特征也很明显,但他全然没有了祖上的那种才气和锐气,他是一个趋炎附势、溜须拍马而又外强中干的人,所以谢安很厌恶他。但谢安压制得了一时,却压制不了一世,他一死,王国宝的好日子就来了。史书形容他在官场上“纳贿穷奢,不知极纪”,后庭的妻妾歌妓,成百上千,奇珍异玩,塞满家室。
    从历史的角度看,王国宝的做派,不仅是他的个性使然,也是门阀士族走向没落的必然反映。他哪里知道,在享受了十多年的豪奢之后,不测风云来临了。
          
4、王国宝和太原王氏的灭顶家难  
    太原王氏的厄运,是从他们的内部争斗开始的。
    孝武帝司马曜于公元372年至公元396年在位,在他的后期,他的弟弟司马道子做宰相,这意味着异姓人与司马氏共天下的历史结束了。但是,亲兄弟却不见得是一条心,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孝武帝与司马道子之间的权力斗争不断公开化,以致到后来形成两个派别,即帝党和相党。
    相党的代表是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以及他的一干兄弟们,如前所述,他们走到一块,维系的纽带是王国宝的从妹,司马道子娶她为妃。帝党的代表是孝武帝和王恭,维系的纽带则是王恭的妹妹,孝武帝娶她做皇后。
    王恭(?-398年),字孝伯,这个人需要特别做个介绍,他也是出自太原王氏,不过不是出自王昶这一支,而是出自王昶哥哥那一支。显然,王恭的祖上比不上王国宝祖上的“五世盛德”,但他们也一直居于士族之列而不坠。史书形容王恭长得“濯濯如春月柳”,是比王国宝长得更美的美男子。年轻时,他曾身被鹤氅(chǎng)裘,涉雪而行,被当时的名士目为“神仙中人”。
    为了削弱司马道子对重要州郡的控制,孝武帝任命王恭担任青州、兖州两州的刺史,坐镇京口(今江苏镇江市),掌握北府兵的军权。北府兵是谢玄在淝水之战中锻炼出来的一支军队,骁勇善战,长期驻扎在京口,因京口当时又名北府,故有“北府兵”之名。北府兵中最著名的将领叫刘牢之,这个人将决定王恭的命运。
    帝党与相党之间的矛盾因为孝武帝的暴死而发生转折。公元396年,好色的孝武帝与他的张贵人开了句玩笑,说她年龄大了,应该要立新人做贵人了。结果,张贵人当夜串通几个宫女,用被子将孝武帝捂死。孝武帝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德宗即位,是谓晋安帝。晋安帝是中国历史上最白痴的一个皇帝,白痴到连话都不会说,连冷暖都不自知。这样的皇帝当任,司马道子的权势当然是越来越重,王国宝也跟着气焰熏天。没了孝武帝作后台,现在,司马道子要来收拾王恭了,他要削夺王恭的兵权。
    说句实话,王恭对晋室还是有着一片忠心的,他不满司马道子的专权,更痛恨王国宝的贪腐。司马道子要拿他开刀,他避其锋芒,把矛头对准王国宝。在孝武帝死后半年,他以清君侧的名义,在京口起兵,历数王国宝的罪状,进逼建康。
    在大军压镇下,王国宝的懦弱无能表现了出来。他变得六神无主,先是想挟持皇帝以自保,接着又妄图以辞职来达到息兵的目的。辞了职没有一会儿,又马上后悔,想重新捡起兵权。这个时候,司马道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决定大开杀戒,他赐死王国宝,斩杀王国宝的从兄弟王绪,以此换来王恭的退兵。太原王氏的第一次家难在太原王氏自己人的追逼下发生。
    王恭退兵了,但相党的势力并未削弱,司马道子旋即任命王国宝的二哥王愉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刺史,统领江州、豫州兵权,以拱卫建康。公元398年,王恭联合荆州的桓玄等几支力量,再度起兵,这次的矛头对准的是王愉。
    在这次起兵中,王恭与生俱来的贵族心理所带来的负面效应显现了。他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在战场上,依靠的是刘牢之,可是,他又看不起刘牢之的行伍出身,不愿从感情上进行笼络。结果,刘牢之半路倒戈,生擒王恭,交给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下令在建康城外处死他,同时处死的还有他的五个儿子和兄弟子侄。据说,这位东晋名士临死时,自理须鬓,诵吟佛经,泰然自若,可谓不辱而死。这是太原王氏的第二次家难。
    王恭死后,地方势力重新洗牌,桓玄脱颖而出。桓玄是桓温的儿子,军事才干酷似乃父。他不仅完成了对司马道子的讨伐,还于公元403年底取代白痴皇帝,建立桓楚政权,圆了当年他的父亲想当皇帝而不得的梦。
    桓玄称帝后,对于相党成员,唯一留用的是王愉,任命王愉为尚书仆射。王愉之所以有此待遇,是因为他是桓温的女婿、桓玄的妹夫。
    但这次留用,并不是好消息,桓楚政权仅仅存在了三个月,即被从北府兵中崛起的军事奇才刘裕所灭,桓氏家族全部被杀尽,晋室重新被抬出。相对于刘牢之,刘裕的出身更加低微,大概又是贵族心理作崇,王愉曾经轻侮过刘裕。刘裕一朝当权,王愉自知没有好果子吃,他不自量力,密谋反叛,还未动手,事已败露。刘裕下手极恨,他诛灭了王愉一族十几口人。由于王恺、王忱早死,至此,王国宝四兄弟连同他们的家族全部覆灭。
    东晋政权在刘裕的卵翼下苟延残喘了十多年,公元420年,他顺理成章地取代司马氏,建立刘宋政权,历史进入南北朝时期。自刘裕之后,整个南中国的历史舞台上再也不见太原晋阳王氏的身影。



第四节 王慧龙支的崛起:二百年位列天下五大望族
  
    王慧龙,生于公元390年,卒于公元440年。在太原王氏遭遇灭顶家难之后,他以王愉之孙的名义逃至北魏,从而把太原王氏的火种嫁接到北魏的高门士族之列。到他的孙子王琼时期,孝文帝“分定姓族”,太原王氏与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一起入选“四姓”;不久,陇西李氏也加入进来,共同形成天下五大望族。自北魏至唐高宗的二百年间,太原王氏的不坠声誉为这个姓族的发展提供了沃土。而之所以直到今天一直有“天下王氏出太原”之说,这跟具有二千年发展史的太原王氏的吸纳力不无关系。
  
1、王慧龙的真假身世
    经史家考证,王慧龙大约是在公元417年前后逃到北魏的,得见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他流涕痛陈,自述自己是王愉之孙、王缉之子,在404年的那次惨烈家难中,他的曾做过散骑侍郎的父亲王缉与祖父一起被杀,他本人在沙门僧彬的救助下,得以逃脱,几经辗转,来到北魏。他请求明元帝能让他带兵“效力南讨”,以雪前耻。
    明元帝很同情他的遭遇,但并未授予他实权。倒是当时位至宰相的崔浩十分看重他的太原王氏出身,在崔浩的主持下,崔浩弟崔恬把女儿嫁给了王慧龙,从而使得这个仅有“羁旅南人”身份的太原王氏之后,得以将根脉嫁接到北魏的上流士族社会。
    不巧的是,在王慧龙之后,一个叫鲁轨的南朝人也来到了北魏,他指出王慧龙不是太原王氏的子孙,而是王家的家奴,是僧彬与王家奴婢的私生子,僧彬之所以肯舍命相救,原因就在这。这一下,整个北魏上层都炸开了锅,王慧龙也无以辩白。好在崔浩出来打圆场,他的理由是,王慧龙的鼻子很大,这正是太原王氏家族中闻名于世的“齄鼻”。他在多种场合宣讲,“齄鼻”正是“贵种”的象征。崔浩这样说,除了基于“齄鼻”的本身事实外,他还要维护王家、尤其是崔家的颜面。毕竟崔家之女已经嫁入王家。
    那么王慧龙究竟是货真价实,还是假冒伪劣呢?今天,已经很难从史料实证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了,我们只能作些正反两方面的猜想。说他是假冒,原因有两点:一是有鲁轨的揭发,二是他本人北奔时未带任何可资证明的信物,唯一依靠的就是那个“齄鼻”。
    我们再来看《魏书》的记载。《魏书》中提到,王愉崇佛,僧人跟他来往密切,僧彬算是他家的座上客。王家被满门抄斩时,王慧龙才14岁。他在僧彬的帮助下逃出魔掌后,即西上江陵,投奔叔父王忱在荆州担任刺史时的部下习辟疆。经过习辟疆的联络,几支力量聚拢起来,共推王慧龙为盟主,准备袭击江陵。事泄后,僧彬等人又护卫王慧龙北投襄阳刺史鲁宗之。这个鲁宗之就是鲁轨的父亲,应该就是在这时,王慧龙与鲁轨打了个照面。在鲁宗之的资助下,王慧龙到了后秦,公元417年,刘裕举兵灭掉后秦,王慧龙随后才进入北魏。
    从以上过程来看,说王慧龙系假冒,至少有以下几个疑点:
    第一,凭着僧彬与王愉的关系,这个和尚出力帮助王家留下一脉,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一种义举,而并非需要王慧龙是其私生子。
    第二,如果说王慧龙是私生子,那么鲁轨怎么会知道真相呢?鲁轨知道,那么其父鲁宗之也应该知道,习辟疆等人同样也该知道,这些人都知道,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先拥立王慧龙为盟主,后资助他出逃的情况呢?
    第三,如果只不过是王家的一个家奴,王慧龙在早期就很难受到良好的教育,而且“五世盛德”的家族气质和底气,他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他曾写过《国典》十八篇,专门论述帝王制度,这足见他的文才。在北魏任职,虽屡经沉浮,但他布衣素食,不参加任何吉庆之事,还撰《伍子胥文》,以提醒自己不忘“鞭尸吴市,戮坟江阴”之志。他死后,要求葬于南北对峙的前沿地带,也多少反映了这种至死不渝的复仇心态。
    当然,仅凭这些,还是不足以判断他的王家身份的。其实,对于历史来说,他的身世究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他让太原王氏重新崛起于北朝。
  
2、三代单传下的重振家声
    太原晋阳王氏本起于晋阳,自王承追随司马睿渡江,至王慧龙只身北归,前后已经一百多年了。当时北魏的首都在代北(今大同),王慧龙的主要活动范围应该就是在他的祖兴之地。然而,此时他的境遇只不过是个“羁旅南人”,士族身份无可确证,于北魏又无尺寸之功,其心情是可想而知的。直到明元帝末期,他才被征用为洛阳镇将,统领三千士兵。可是不到十多天,明元帝就死了,太武帝拓跋焘即位,太武帝认为,南人是不可以委任带兵打仗之职的,王慧龙的镇将被取消。不仅如此,南方刘宋政权建立后,刘裕之子刘义隆还曾派刺客来刺杀他。连立身存世都遇到了危机,王慧龙哪里还谈得上去实现挖刘家坟墓、鞭刘裕尸首的愿望呢?
    直到若干年后,在王慧龙的一再申请之下,太武帝才任命他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的职务,开始掌握兵权。公元430年,王慧龙与自称是太原祁县王氏王允之后的刘宋将领王玄谟在中原展开大战,结果取得大捷。战后,被封为长社侯,龙骧将军、荣阳太守。在荥阳太守任上,他不仅继续取得武功,成为刘宋北犯的劲敌,在农战备修方面也颇有治绩。这样,虽然历经坎坷,在北朝,他总算获得了足以为当世人称道的功业。
    要巩固自家的地位,联姻世家大族是必不可少的条件。王慧龙本人与崔氏女结婚,迈出了重振家门的第一步。他生了一儿一女,儿子王宝兴娶卢遐之女,女儿嫁李宝之子李承。这样,仅以二代三人之族,王家既已与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建立了紧密的姻亲关系。王宝兴也只生了一个儿子,叫王琼。王家三世单传,直到王琼生下四个儿子,分别叫王尊业、王广业、王延业、王季和,王家的人丁才开始兴旺起来。以如此单鲜之势,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至少在王琼的手里,太原王氏已经获得与崔、卢、郑、李等平起平坐的的士族地位。
    在三代单传的过程中,王氏的家风也在悄悄发生转化。东晋士族盛行玄学,太原王氏也不例外,几代王家子弟都放任旷达,风流恣肆。而北方士族重儒学,尚礼法,王慧龙到了北魏,他既没有先祖们的那种闲适心情,更主要的还是要融入新环境的生活圈子中去。史载他“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从内心看,是为了不忘家仇,而外人则认为这是“古之遗孝”。王慧龙去世后,王宝兴对母亲极尽孝道。后来,崔浩因得罪太武帝被处死,卢家也受到牵连,王宝兴卖掉家产,来赎卢遐的妻子、也就是他岳母的命,被人称为义举。王琼虽然没有留下值得被人称道的品行,但当时有人评价他“东海之风,于兹坠矣”,意思是,先祖的那种风貌,到他这里已经完全消失了。到太武帝的儿子孝明帝之时,王琼的儿子王建业、王延业亲自为天子讲《孝经》,成为一件引以为荣的事情。一种崭新的以忠孝传家、礼义济世的门风在这支太原王氏中慢慢形成。
    而真正让太原王氏在法理上成为头等士族的,始于孝文帝时的“分定姓族”,太原王氏被正式列为“四姓”之一。
  
3、被编入“四姓”的过程及四姓的“
高贵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是致力于汉化改革的一代英主,他分定姓族,从法理上确定头等士族的地位,是巩固以拓拔皇族为核心的统治集团利益的重要举措。
    根据史料推测,孝文帝分定姓族大概是在公元495年,这时,鲜卑贵族的多音节姓氏大都改为了汉姓。他首先确立鲜卑贵族中的穆、陆、贺、刘、楼、于、嵇、尉等八姓为一等士族,然后,对汉人姓氏也进行等级划分,分成甲乙丙丁四等,居于甲等的为最高门,总共有四个姓氏入选,谓之“四姓”。这“四姓”分别是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和太原王氏。孝文帝还分别纳这家之女为妃子,从法理和婚姻上确立“四姓”至尊的士族地位。作为王家,王琼荣幸地将他的女儿送入皇宫。
    孝文帝确定“四姓”的标准是什么呢?主要有两条:第一,有显赫的魏晋“世资”,即祖上在曹魏和西晋时期有着高贵的门第,且世代贵显;第二,在当朝拥有足够的官爵和权势。从这两个条件来看,卢、崔、郑三家是铁定具备的,唯有太原王氏显得有点不确定。在魏晋时期,太原王氏的显赫毋庸置疑,但王琼祖上的太原王氏身份,即使在隔了六七十年之后,还在被人质疑,且王琼的官职最高也就只做到并州刺史,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处在沉滞状态。
    那么,太原王氏为什么又最终入选了呢?这里,来自陇西李氏的李冲为太原王氏帮了大忙。李冲是李宝的儿子,与王慧龙之女的丈夫李承是亲兄弟。李冲家族出自西凉国主李暠之后。在孝文帝时期,由于活动能力极强,李冲备受宠信,官至尚书仆射,他的兄弟们也都在朝廷内外担任要职。李冲还特别注重与世家大族拉好关系,使得李家与崔、卢、郑、王等家都有联姻。尤其与王家,自王慧龙后,他们有着累世婚姻。出于共同提携的目的,李冲在孝文帝面前极力推崇王家,史料中甚至使用了“吹嘘”两个字来形容。就在李冲的“吹嘘”作用下,以王琼为代表的太原王氏进入了“四姓”之列,不过,从排序上来看,它不得不忝居豹尾。
    有趣的是,李冲为太原王氏的入选立下了汗马功劳,却不能让自己的陇西李氏入选。要论权势,李家在当朝的影响,即使卢、崔两家都不能比,只可惜他们没有魏晋“世资”,先天的不足导致他们在这场竞争中出局。但李冲的活动能力实在太强了,他最终说服孝武帝纳自己的女儿为妃,使陇西李氏获得了与“四姓”并列的特殊礼遇和地位。从此,卢、崔、郑、王、李成为天下五大望族。
   “四姓”的确立有着深远的影响力,在北朝,他们获得了整个社会的普遍尊崇,能够很轻易地掌握来自中枢的权力。他们不与低等姓氏通婚,只在“四姓”内部和皇族之间通婚,形成一个坚固的利益联合体,这个联合体被史家称为“山东士族”。所谓事有两面,山东士族到了唐代,实际上在政治领域已经不具备任何的优势了,但他们还依然抱残守缺,自视甚高。 
    山东士族内部也有区别,像太原王氏,尽管它拥有世资、门风和声望,但由于它有一个由北而南、再由南而北的曲折经历,与世代居住在晋阳的太原王氏又没有什么联系,所以,在北朝的一百多年里,它始终未能建立起足以依靠的社会根基和宗族势力,其在政治领域的影响力也很是有限。而与之相反,陇西李氏的作用却越来越大,到后来,李姓与王姓在“四姓”中的排序掉了个个儿,变成“四姓”是指“卢、崔、郑、李”,王姓在旁边陪座的格局。《唐国史补》中有一句话:“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之为汲镂王家,誉银质而金饰也。”由此可以看出,太原王氏虽然还依然美得像“银”像“金”一样,“四姓”争着与它拉关系,但它实际上已经成为“四姓”的装饰品。
  
4、二百年和二千年
    自北魏时期到唐朝唐高宗时期,太原王氏以天下望族的身份平稳地发展了两百年,虽然望族身份的获得是由王慧龙这一支来完成的,但享用却是整个的太原王氏人。
    南北朝时期,除了王慧龙一支,陆续还有其他六支声称是太原王氏的后裔,并在历史上留下足迹。这六支,分别为南朝三支、北朝三支,他们大多说自己是太原祁县王氏王允的子孙,使得祁县王氏在消失了近两个世纪后又重新冒了出来。
    在南朝的三支分别是:
    王玄谟支,王玄谟就是曾经与王慧龙大战中原的刘宋车骑将军,经考证,他虽然不是王允的直系后裔,但有可能是王允的近宗,算是真正的祁县王氏。
    王懿支,王懿也为刘宋将领,曾任镇北大将军,他也自言是王允之后,究系如何,无以考证。
    王神念支,王神念是梁朝的右卫将军,《唐书•宰相世系表》及《古今姓氏书辨证》都认为他是太原王氏开基祖王霸之后。而今人姚薇元却在他的《北朝胡姓考》中指认王神念是假冒太原名望,实际上是乌桓族出身,理由是王神念的父亲冏曾在北魏任乌丸校尉,称乌丸王氏,直到王神念投奔梁朝以后,才改称太原王氏。
    在北朝的三支分别是:
    王思政支,王思政是西魏大将军,赐爵太原郡公,也许这个爵位让他在声言自己是王允之后时颇有几分底气,事实上他来自高句丽。
    王轨支,王轨是北周时期的徐州总管,这是又一个王允的冒牌子孙,他的先祖出自乌桓族。
    王庆支,这个王庆,从北周入隋,是隋朝的上柱国之一,封平昌郡公,究竟是不是祁县王氏,已经无法证明。
    虽然这些支派中,免不了会有冒牌之嫌,但他们与王慧龙支一起,壮大了太原王氏的声威。
    由于“四姓”耻于与其他姓氏通婚,到了唐代,唐太宗曾经想通过编修《氏族志》,来促使他们能够与新兴的皇族和贵族通婚,结果愿望没有达成。到了唐高宗手里,唐高宗就不吃这一套了,他下令禁止在山东士族之间互为婚姻。这一条命令着实厉害,它让山东士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实际地位,从而使他们的联合体走向瓦解。
    从此以后,士族阶层退出历史舞台,士族意识也慢慢从士族子孙们的脑海里消失。作为“四姓”之一,王姓开始回归到普通姓氏的行列里,王姓人必须和其他人一样,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奋斗,通过参加科举考试,才能获得高位和厚禄。历史地来看,正是这一次的回归,让王姓人走向了一条持续发展的道路。
    自从公元前后太原人王霸开基,一直到今天,太原王氏走过了两千年的发展历程。两千年来,太原王氏人已经遍布全国,乃至全球各个地方。两千年里,流传出来一句话,叫做“天下王氏出太原”。据说这句话是李渊在太原起兵反隋时,为了笼络王姓人才喊出来的,但也有可能是在历史的长河里慢慢形成的。
    理解起来,这句话有两层含义:
    第一,说明绝大多数王姓人都尊太子晋为立姓始祖。传统意义上,认为太子晋死后葬在太原,因此他的子孙是从太原开始繁衍的。现在,这种说法遭到不少人的质疑,太子晋生前的活动地点在洛阳,他死后不可能远葬太原。尽管如此,大多数王姓人并不否认自己是太子晋的后裔,从这个角度看,“天下王氏出太原”这句话的实质含义并没有发生改变。
    第二,太原王氏两百年间位列天下五大望族的地位,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吸纳力。应该承认,这种法理化的贵族地位是很能够感召人的,这是很多冒牌太原王氏支系产生的一个主要原因,同样,这也造成了很多其他王姓郡望的人愿意归属到太原王氏中来。当越来越多的王姓人自称是太原王氏时,自然而然地,“天下王氏出太原”这句话就流行开来了。
    当今,有一些王姓人在否定这一句话,否定自有他们否定的道理,但只要不从字面上去理解这句话,其实它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这就像李姓中流传着“天下李氏出陇西”一样,其实,李姓哪里仅仅是出自于陇西呢?只不过是因为李唐王室把他们的祖先上溯到陇西,才使得陇西李氏的地位骤然上升,但正是“天下李氏出陇西”这句话,折射出了李姓人的一段无上荣光的历史。



第五节 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大唐时代的诗坛盛宴
   
    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另列专门篇章)都是我国诗歌史上的耀眼诗人,他们大多生活在初唐到盛唐时期。令人称奇的是,他们都出自同一个郡望太原王氏,在大唐盛世的背景下,他们各领风骚,组结成一场令人目不暇接的诗坛盛宴。没有哪一个家族,即使是谢灵运所在的陈郡谢氏、即使是李白所在的陇西李氏,也没能呈现出这样的连环胜景。
  
1、当贵族的外衣脱下
    是谁才华卓绝,可叹天不假年?是王勃。这位“初唐四杰”的领军人物只活了27岁,然而,他写下的诗作,却足以超迈千古。“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即使是山间老妪,读到了这句诗,也会“一吟双泪流”;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读到了这句诗,也会触及到他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王勃的《腾王阁序》,那更是散文中的《兰亭集序》,自古至今,有哪一篇散文,能够与这一篇试比高?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所创造的高远意境,又有那一句诗能够比它更雄奇?
    是谁一生只留下六首诗、而真正让他的诗名与宇宙同存的,却只是其中的两首?是王之涣。这个不见于史传、因而显得扑朔迷离的诗人,最著名的那两首诗都与黄河有关,一首写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另一首写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前一首被章太炎誉为“绝句之最”,后一首被称为悲壮“唐音”的典型代表。
    是谁堪称大唐帝国特殊时代下产生的边塞诗人中的翘楚?是谁又被称为“七绝圣手”、“诗家夫子”?是王昌龄。这个因性格耿直而多次被贬到边地的诗人写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位乐观昂扬的诗人又写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位高洁如兰的诗人还写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是谁以大唐状元的身份跨入诗坛?是谁既精通音律,又“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又是谁对爱情忠贞不渝,号称“诗佛”?是王维。年少时的他,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壮年时的他,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去阳关无故人”;老年时的他,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当面对大自然,他用诗笔作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当思念亲人,他用心灵远眺:“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当感喟爱情,他轻言胜惊雷:“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都是出自太原王氏,从时间上来看,在太原王氏享尽两百年天下望族的繁华、逐渐融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他们依次在诗坛上涌现出来。他们的出现,似乎在宣告,太原王氏贵族的外衣可以脱下,但贵族的精神不可以丢弃。正是在这种贵族精神的支配下,一股股的诗情,从他们的心间流泻而出。王勃生活在唐高宗时代,王之涣、王昌龄主要生活在开元盛世,王维则既经历了开元盛世,又感受了天宝国乱。后三人还都曾有过照面,王之涣、王昌龄更是要好的朋友。
  
2、王勃:落霞伴孤鹜
    王勃,字子安,生于公元650年,绛州龙门(今山西省河津市)人,属太原祁县王氏。他的祖父是隋末的一个大儒,叫王通。王通生二子,长子叫王福郊,次子叫王福峙,王福峙就是王勃的父亲。王福峙曾出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趾县令、六合县令、齐州长史等职,这其中,任交趾县令,还是因王勃的一段公案所致。
    据《旧唐书》记载,王勃“六岁能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九岁那年,他读到了儒士颜师古注解的《汉书》,认为书中有许多错误,就作了一篇《汉书指瑕》来纠正它。如果我们相信世界上有神童存在的话,那么王勃是切切实实的一个神童。
    唐高宗麟德初年,官员刘祥道奉旨巡行关内,考察吏治民风。王勃给刘祥道写了一封信,毛遂自荐,信中展示了他雄姿英发的少年才情。刘祥道读了后,很是赏识,就上表朝廷,推荐王勃这个少年英才。看来当时选拔人才的社会机制还是相当健康合理的,至少在举才方面,难得有腐败现象的产生。高宗皇帝召见了王勃。金殿对策,王勃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高宗龙颜大悦。当时他还不满二十岁,就被授予朝散郎的官职,正可谓少年得志。
    但王勃的聪明也只限于诗词文章方面,在政治方面的嗅觉却很差,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弱智。他被唐高宗的皇子、沛王李贤所赏识,沛王将王勃请到自己的府中,担任专职的文字工作,说白了,就是御用文人。
    王子们最爱好的游戏是斗鸡、斗蟋蟀一类的玩意儿,大概王勃一时动了童心,竟然替沛王写了一篇声讨英王李哲鸡的檄文。王勃这篇文章不过是写着好玩的搞笑文字罢了,唐高宗见了却大怒:这不是在揭我李唐皇室的疮疤吗?当年父辈李世民兄弟自相残杀的情景相去不远,我李治的两个哥哥也是为了争夺皇位而互相攻击,现在你小小的王勃又要来挑唆我的儿子们了!
    唐高宗本来是要处死王勃的,经过大臣们的劝阻,怜惜到他的才情,才决定把他赶出长安城。郁闷的王勃像一支孤鹜远行,到了虢州(今河南三门峡市)当一个参军。不久,又出了件王勃擅杀自己窝藏的一个罪犯的事件,当然也有人说此事是别人陷害,但不管怎么说,由于恃才傲物,他在当地官场上是得罪了很多人的。因为这起事件,王勃被下到狱中,还差点又一次被判死罪,好在后来遇赦才保全了性命,但被革职为民,终身不得再做官。就是在这一次,他的父亲也受到牵连,被贬到交趾(今属越南)去做县令。 经过了这样一次次深刻教训,按说王勃该知道些人情事故了吧,可是不,他这种不会看眼色行事的脾气依然未改。公元675年,他打算去交趾看望父亲,路过滕王阁。当时,洪州都督阎伯屿正在滕王阁举办一场宴会,宴会上要现场赋文。王勃经人介绍,到现场做了个陪席。人家阎都督早就安排好了,让他的女婿事先准备好了文章,到时候显能露脸。但当赋文之事假意让到王勃面前时,他还真老实不客气地见竿就上,提笔写了起来。弄得阎都督一脸不高兴,拂袖退席。
    当然,回过头来看,王勃如果不是这样一个人,王勃也就不是王勃了。正是在这次宴会上,他拨人脸面写出来的文章就是《腾王阁序》。当时,阎伯屿虽然离开了现场,但他中间不停地让人去看王勃写些什么。听说王勃开首写道“南昌故都,洪都新府”,始觉老生常谈。又闻“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沉吟不语。等听到“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都督欣然叹服道:“此真天才,当垂不朽!”对于这个过程,《唐才子传》是这样描述的:“勃欣然对客操觚,顷刻而就,文不加点,满座大惊。”
    为此,阎都督与王勃建立了忘年之交。王勃的不谙时世让他的一生吃尽了苦头。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这种不遮不掩的个性,才给我们留下了一位流芳千古的独步诗人!
    离开滕王阁之后,王勃一路往南行进,他的目的地是交趾。可惜,在公元676年的春天,当他乘船渡海时,遇到了风浪,结果落水而死,年仅26岁。都说天妒红颜,原来还有天妒英才!
    据说,王勃的尸首后来被冲到岸边,异乡的人在知道他的身世后,十分敬重地安葬了他。直到今天,在越南北部的义安省宜禄县,还坐落着王勃的墓地和祠庙。王勃的名字,刻在了异国他乡,从刻上的那一天起,仿佛就在验证、并且将一直验证他的那句名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一千多年过去了,相信经常来陪伴这只孤鹜的,一定会有那款款的落霞。
  
3、王之涣: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
    王之涣,字季陵,生于公元688年,卒于公元742年,祖籍晋阳(今山西太原)。他的五世祖王隆之为后魏绛州刺史,因此而移家绛州(今山新绛县县)。曾祖王信,是隋朝的卿大夫、著作郎,进入唐朝后,还做过安邑县令。祖父王表,任唐朝散大夫、文安县令。父亲王昱,当过鸿胪主簿、浚仪县令。从曾祖到父亲,王之涣的祖上虽然都做过官,但均为小官。王之涣的出身,只不过是普通仕宦之家,
    到了王之涣手里,由于他个性疏旷,不谙仕途,就连祖上一般能做得上的县令都没有做过,大概最高只做过县令手下的秘书之类,直到老年才做了几年县尉,但不久就去世了。对于这样一个级别很低的人,《旧唐书》是不会为他作传的,导致今人很难能为他的一生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人生轨迹来。
    好在《唐才子传》对这位生活在盛唐时代的才子有所交待,虽然只有那么几句,但已弥足珍贵。这几句话是这样的:“(王之涣)少有侠气,所从游皆五陵少年,击剑悲歌,从禽纵酒。中折节工文,十年名誉日振,耻困场屋,遂交谒名公。”这说明他早年崇尚游侠习气,成天在身上挂着把宝剑,到处闲逛,还喜欢提笼架鸟,喝酒斗性。
    大概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他突然厌倦了这种生活,这时候,才拿起荒疏了很久的笔,认真做起诗来。很可惜,他流传下来的诗,仅仅只有六首,而真正为后人称道的,只是其中的两首,即《凉州词》和《登鹳雀楼》。以如此的低产,正常情况,这个人也许早就被如海唐诗的浪涛淹没了,谁还记得一个王之涣?但偏偏王之涣这个名字,即使把他放到唐代的顶尖诗人之列中去,也显得毫不逊色,他完全配得上一流诗人的称号,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故事就足以反映王之涣的诗在当时民间的影响力。这是一个流传千古的美谈,王之涣常与王昌龄、高适等名诗人交游,所作之诗“传乎乐章,布在人口”。开元年间的一天,天寒微雪,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三人共来旗亭小饮。正好有十多个梨园伶官和四位著名歌妓也来此会宴,他们三人便在旁边一面烤火一面观看。
    王昌龄提议说,我们都有诗名在外,但究竟谁胜过谁,也不太好说,今天我们且看她们所唱的诗,唱谁的诗多,谁便为胜者。三人都表示同意。第一个歌妓唱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在壁上为自己画了一道。第二个唱的是“开箧泪沾臆”,高适也为自己画了一道。随后是唱“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王昌龄又添得一道。
    王之涣说:这几位为普通歌妓,唱的都是下里巴人,应该看那位长得最美的歌妓唱的是谁的诗,若唱的不是我的诗,则终身不敢与你们二位争高下了。待那名妓开唱,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果然为王之涣的诗,三人不觉开心笑起来。伶人们见他们大笑,便问何故。知是王之涣等,非常高兴,即拜请他们人席。旗亭画壁,遂成典故。元人还编成杂剧上演。由此可见当时王之涣诗名之盛。
    上面歌妓唱的《凉州词》是一首律诗,而《登鹳雀楼》则是一首五绝,被认为是盛唐诗风的代表,是妇孺成诵的名作。1992年,香港地区将它选为十大最受欢迎的唐诗之一,日本汉语课本精选五首唐诗,将其列在首篇。“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把高山、大海、落日、黄河、巧妙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宏伟壮丽的画卷。虽然只有二十字,却绘下了北国河山的磅礴气势和壮丽景象,其中透逸出来的哲理,尤其涤荡人的心灵。
    王之涣死后葬在洛阳,在他的墓志铭中有十个字:“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这应该是对他一生最恰当的概括。
          
4、王昌龄:七绝圣手
    如果说王之涣在五绝诗里,写出了扛鼎之作的话,那么作为边塞诗人的王昌龄则是一个七绝圣手。王昌龄,宇少伯,生于公元 698年,卒于公元756年,比王之涣小10岁。关于他的籍贯有多钟说法,《旧唐书》本传说他是京兆(今陕西省西安市)人,还有说他是江宁人,但《唐才子传》则认为他是太原人。现在一般也认为他为太原人。
    相对于王勃做不了官、王之涣的有官不做,王昌龄做官的时间就要长一些了,他是通过科举考试、考上进士后进入仕途的,但最大也就做到相当于今天的一个副县长级别。大概王昌龄生性也不是会当官的人,他做官时,被贬了好多次,最远被贬到岭南。
    那一次贬官,是因为写了一篇《梨花赋》的诗讽刺了权贵。《唐才子传》上说“奈何晚途不矜小节,谤议腾沸,两窜遐荒”,看来王昌龄也是个不拘于世俗,特立特行的人,所以当时也是多招毁谤。王昌龄那首《芙蓉楼送辛渐》中有句“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也是他在被贬后,向亲友表达自己高洁清亮节操的诗句。
    无论遭际怎样坎坷,诗人的真性情是不会变的。王昌龄和孟浩然是好友,在被贬岭南一年后回调,路过襄阳时,他特意去看望孟浩然。当时孟浩然正在生背疮,已经有些见好。两人相见,高兴之下就饮酒论文,不想孟浩然这病不能饮酒,竟因此疮发而死。不过想来孟浩然死得也算痛快,有王昌龄以诗心为他送行,他还不满足么?
    王昌龄跟李白也是好友,有一次,他被贬为龙标尉(今贵州锦屏隆里古城),这个龙标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李白为此写了一首诗相赠:“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这足见王昌龄与太白诗仙之间的深厚情谊。
    流离的生活和广泛的交游,对王昌龄的诗歌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这也是他得以成为边塞诗人的一个重要原因。王昌龄擅长七言绝句,这位七绝圣手在《出塞》中写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追思远古英雄,意境开阔,感情深沉,有纵横古今的气魄,确实为古代诗歌中的珍品,被誉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而在他的《从军行》中,一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体现出盛唐时那种雄浑有力的脉动,千载之间不知鼓舞了多少将士豪杰。
    王昌龄不但善于描写金戈铁马的塞外风光,这个硬汉写起女子们的心态和生活情趣来,也是细腻鲜活。《采莲曲》写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读罢此诗,仿佛看到一个人面如花的清纯少女,在莲池的那边闪现,而满池摇曳的莲花,又让你不能看清少女的面容,只能听到从清清的荷塘那边传过来缥缈的歌声。
    还在王昌龄的时代,就有人称王昌龄为“诗家夫子”,“夫子”,是指老先生、老师,这一定程度上等于说,他是当时诗坛上的领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当时诗歌的流行色彩或走向产生影响。
    但所谓“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冰心一片”的王昌龄当然也为很多俗人所忌。公元756年,时值安史之乱,王昌龄准备回家乡。不幸的是,走到亳州的时候,竟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害。这个闾丘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嫉恨王昌龄,可怜一代诗杰就这样死于非命。但后来闾丘晓犯了死罪,有个叫张镐的人负责处决他,闾丘晓哀求,说他有八十老娘要养之类的话。张镐说:“那被冤杀的王昌龄的老娘谁来奉养呢?”闾丘晓惭愧沮丧,无话可说。所谓一报还一报,张镐算是给王昌龄申了冤屈。